第(1/3)页 天还没亮透。 大教场门口,乌泱泱全是人头。 不是列队的兵,是老百姓。 “不要?凭啥不要!老子这条命不是命?!” 一个光着膀子的屠夫,手里提着把还沾着油星子的剔骨尖刀,把负责登记的百户案台拍得“哐哐”震天响。 晨风冷得刺骨,他那一身颤巍巍的肥膘上却冒着腾腾热气,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。 “老子杀猪二十年,手底下没个一万也有八千!那鞑子的脖子是铁打的?还是镶了金边?难不成比猪脖子还难剁?” 屠夫越说越急,反手把刀往案板上一剁,刀尖入木三分,刀柄还在嗡嗡乱颤。 “告诉你们当官的,老子不用朝廷发一文钱饷银,自带干粮!” “若是死在关外,那算老子给大明省了粮食!要是活着回来,那就是老子赚了!” 负责募兵的百户是个独眼龙,也是当年跟着徐达北伐退下来的老杀才。 他没抬头,只是用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,慢条斯理地翻着名册,那是他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定力。 他抬起眼皮,剩下那只独眼冷森森地刮了屠夫一眼。 “认字吗?” “不认!认字老子还杀猪?” “不认字就听好了。”独眼百户把笔往桌上一扔: “皇长孙殿下有令:独子不收,家中无壮劳力者不收,年过四十者不收。” 他指了指屠夫那一脸的褶子:“回去把你那猪肉铺子开好,少在这给前线添乱。” “我……”屠夫脸涨成猪肝色,脖子上青筋暴起,刚想张嘴骂娘,却见那百户猛地站起身。 话音落下,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,硬生生把屠夫到了嘴边的脏话给憋回去。 “让你回去卖肉!听不懂人话?” 百户的声音带着无奈: “前线那帮兔崽子还得吃肉呢!把你的猪养肥点,别到时候送上去全是注水肉,老子若是活着回来,第一个劈了你!” 屠夫愣了半晌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 最后,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,也不知是汗还是泪。 他没再废话,转身冲着正北方,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把地砖磕得咚咚响。 三个响头磕完,他抓起桌上的剔骨刀,爬起来扯着嗓子吼道: “好!老子这就回去杀猪!这一仗若是赢了,老子请全营弟兄吃他娘的三天流水席!谁不来谁是孙子!” 这只是应天府的一个缩影。 整座城,处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。 户部的收粮点,麻袋堆得比城墙还高。 那些个平日里恨不得在米里掺沙子、在油里兑水的奸商,今儿个全像是转了性。 一车车上好的精米往这拉,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缺斤短两,不用官府动手,旁边排队的百姓能把他活活撕碎了喂狗。 而在这一切喧嚣的背后,京营的核心区域,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 二十万大军,整装待发。 没有口号,没有喧哗。 只有战马不安地刨动地面的声音,和成千上万片甲叶摩擦发出的沉闷低鸣。 这军队敛着气息,只待一声令下。 他们在等。 等那个把他们唤醒的主人,给他们指一个撕咬的方向。 …… 皇宫,谨身殿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。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金砖地上,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红蓝两色的小旗。 第(1/3)页